湖南湘潭市原副市长朱少中,一向以清廉、上进的正面形象示人,曾公开发表反腐檄文,痛斥“崇拜金钱,权力至上”,分析反腐败工作的问题与经验。然而,根据检察机关公布的消息,朱少中在担任湘潭县县长、县委书记、湘潭市副市长期间,涉嫌大肆受贿、滥用职权,先后收受贿赂上百万元,是一个善于伪装的“双面贪官”。
一边在父亲过世时在灵堂张贴“拒收礼金”的字条,并退回或上交礼金,一边却在背地里收受贿赂,大捞不义之财;一边发表反腐檄文,提出加强反腐败工作的政策建议和改革方案,一边却利用政策和制度的漏洞大行腐败,朱少中的故事,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另外两个著名的“双面贪官”——广西壮族自治区原主席成克杰和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原院长吴振汉。成克杰说过:“想到广西还有700多万人没有脱贫,我这个当主席的是觉也睡不好呀!”正是他“这个当主席的”,伙同他人或单独受贿财物4000多万元。吴振汉曾坦言:“当院长,需要操心、担心的事情太多,而最难办的、忧虑最多的,一是案子,二是队伍。我现在经常晚上睡不着觉,时时都有如履薄冰的感觉。”谁能想到,吴振汉在操心、忧虑案子、队伍之余,通过干预案件诉讼、插手基建工程,为他人谋取利益,个人或伙同亲属收受贿赂共计人民币305万元……
同为“嘴上说一套,手上做一套”的“双面贪官”,成克杰和吴振汉的话当时听起来颇为感人,事后想来无疑是不折不扣的笑话。相较之下,朱少中的反腐檄文似乎有所不同,除了在痛斥“崇拜金钱,权力至上”的官本位思想时带有某种情绪化色彩,他更多地是在理性地分析官场腐败的成因,并有针对性地提出了加强反腐败工作实效的对策,“必须用制度来规范权力的运作,将权力置于组织、群众、法律、舆论等有效的监督之下,但更要有严格的反腐倡廉教育,促其自省自律,否则监督对某些人就不起作用。”看得出,朱少中的反腐檄文虽然只有短短两千余字,却抓住了反腐败工作的三大要害:一是要用程序和制度规范权力的运作,使官员“不能腐败”;二是要强化对权力的监督,使官员“不敢腐败”;三是要从思想特别是信仰的高度加强反腐倡廉教育,使官员“不愿腐败”。在这个问题上,朱少中的认识水平显然比成克杰、吴振汉等人高出一筹。
成克杰、吴振汉自称夙夜勤政以至于“睡不好(着)觉”,全国人民都笑了,但朱少中在反腐檄文中分析反腐败经验,却不可简单视之为贪官伪装清廉的笑话。当然,你可以说,朱少中的反腐对策并非他个人独到的高见,其中的道理,在许多官员、学者以及普通公众那里几乎已经成为常识,但是,正因为这样,朱少中以官员身份“满口清正廉洁,一肚子招权纳贿”,更具有特别的警示意义。一方面,普通公众看惯朱少中们的表演之后,再看到官员们在各种场合发表反腐倡廉的高论,难免会在心里哼一声:“谁信啊?别看你说的比唱的还好听,没准又是一个朱少中、成克杰呢!”久而久之,反腐倡廉工作在公众中的权威性与公信力必将严重受损。
另一方面,不少官员其实都像朱少中那样,对反腐败工作的认识堪称到位,对其要害的把握也堪称准确,但他们在反腐败问题上已经“惯看秋月春风”,往往更倾向于相信,除了少数不善“运作”的“倒霉蛋”和不识时务的“傻瓜蛋”可能出事之外,反腐倡廉更多地只是在“嘴上说说”,而不会真抓实干,否则,连朱少中那样的“倒霉蛋”或“傻瓜蛋”都能说得头头是道的反腐经验,为何迟迟不能全面落实到反腐败斗争的操作中呢?更要命的是,朱少中们既然知道反腐败工作的要害在哪里,他们也就知道反腐败工作的“短板”和“瓶颈”在哪里,他们洞悉了反腐败在许多场合只是“说多做少”的秘密,只会有利于他们更“专业”地、有针对性地从事腐败行径。官场腐败如此尾大不掉积重难返,反腐败必将面临更大的困难和更为沉重的压力,其后果实在不堪设想。
规范权力运作,强化对权力的监督,既是反腐败的基础条件,更是包括行政体制改革、司法体制改革在内的政治体制改革的重大课题,这些工作再也不能拖延下去了!否则,朱少中那样“反腐败的道理全懂,腐败的招数全会”的贪官只会越来越多,“贪官曾写反腐檄文”式的苦涩“笑话”也会越来越多。
|